在每個人的生命中,總會出現許許多多的過客,他們會為你的生活帶來一些影響,然後離開。絕大部分的時候,我們可以很大方地和他們揮揮手,祝他們人生順利,但偏偏就是會有那幾個人、那幾段回憶,讓你非常捨不得和他分開。只可惜,現實總是殘酷的,那一天終將到來。
他是我在今年的東亞數學博士生論壇(辦在韓國首爾)上認識的一個朋友,名字叫 Brandon,是韓國當地人。
其實我們原本應該是在會議上,沒有任何交流機會的兩人(因為我們研究的領域實在是差太遠了)。而事情的來龍去脈,得從在韓國的第一天晚上開始說起。
惡夢的第一晚
我當時原本的室友,是一個跟我一樣的臺灣博士生。我原本還覺得自己很幸運,可以跟一個認識的臺灣人當室友。但是沒想到,到了第一天晚上,就是我惡夢的開始——因為他睡覺時的打呼聲實在是太大了(幾乎可以榮登我此生聽過最驚天動地的打呼聲)。那天晚上,我試過戴耳塞、戴降噪耳機、蓋枕頭牆等等,但都無法抵擋那恐怖的低鳴與巨響。
我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是躺到了幾點,才因為真的太累而睡著的。但是在那之前,我做了一個勇敢的決定——我在半夜打開手機,寫信給了韓國當地的學生兼活動總負責人,名字叫 Dong Jun,請求他隔天早上幫我問問看飯店櫃檯,這裡還有沒有空房間。我下定決心,即使要我自己出錢,也要換到接下來這幾天的安寧。
(這裡補充一下,因為原本所有博士生的住宿費,都已經由會議給負責了,所以我覺得先寫信給韓國主辦方,跟他們表示我想要換房間,是比較有禮貌的做法。)
很遺憾的是,到了隔天早上,我在極度睡眠不足的情況下,被 Dong Jun 告知說我們大家住的這間飯店,只剩下最高級的房間了。我算了算接下來這幾天所需要的住宿費,這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博士生能夠負擔得起的。我絕望了,心中開始默默想著:「我到底要怎麼撐過接下來的這幾晚啊?」就這樣,我帶著失望的心情,開始了第一天的會議行程(然後我還是第一個學生演講,真的是豆頁疼)。
沒想到,就在會議中間空堂的休息時間,Dong Jun 突然跑過來找我,說因為有一位博士生先離開了(據說是為了趕其他會議),所以如果我願意的話,可以去住他空下來的位子。而 Dong Jun 也已經事先知會、並徵得了他原本室友的同意。
我心裡想:「雖然這是一個完全沒碰過面的室友,但難道我還能比現在的狀況還要更慘嗎?」於是我二話不說,直接跟 Dong Jun 表示我很願意,而他也就先介紹了我接下來這幾天的新室友給我認識。
這位新室友,把我從惡夢裡救出來的這個人,就是 Brandon。
愉快的交流
就這樣,我在韓國開會的這幾天,突然多了一個能和當地人密切交流的機會。我們聊了很多關於臺灣韓國的文化差異,分享對彼此國家的印象和喜好。我還記得他跟我提到了周杰倫、不能說的秘密、去花蓮玩等等,而我也跟他聊到魷魚遊戲、金所泫、一首佷搞笑的韓文歌,還有身為臺灣人一定要知道的「到南部弄假牙」等等(可惜,他沒有猜出來這是什麼歌)。
在房間的時候,我注意到他擺在浴室裡的瓶瓶罐罐保養品,比我還要多好多。跟他提了這件事後,他說其實很多韓國的男生都會保養,讓我感到意外驚訝。我也注意到他的穿搭風格,真的就像我對韓國年輕人的那種既定印象一樣,而且是有「穿」又有「搭」,不是只是隨機地把布料往身上放而已,又一個文化衝擊。
在學餐吃飯的時候,我注意到他都沒在拍今天吃了什麼。問了他原因,他只跟我說因為學校提供的菜色對韓國人來說,實在是太普通了(也對啦,就像我在學校吃飯也不會各種拍一樣)。我看他喝泡菜湯沒什麼反應,自己卻辣得要死,他就跟我說,沒有任何韓國人會覺得這個辣(雖然我有點小懷疑就是了)。
在某天沒有安排會議行程的下午,他也以在地人的身份,帶我到江南附近的商圈逛逛(我們在明洞和江南之中選了江南,因為他說明洞是觀光客在去的)。他帶我搭了韓國的大眾運輸工具,用同一張交通卡付了兩個人的公車錢(超級高科技),我們也聊了關於地鐵的文化差異,還鬧了一個笑話(沒錯,他就是之前那篇故事的主角),我也很幸運地體驗到了首爾地鐵的尖峰人擠人時間,真的是跟臺北差不多呢。
到了江南,我們每經過一個建築物的招牌,他就跟我介紹說這是整形的,這也是整形的,那也是整形的,講到他自己都很心虛(到底為什麼這麼多整形的啦!)。我們還去了韓國當地的服飾品牌買衣服,我問他為什麼好多大衣外套等等的,全都是泡沫要嘛黑色、要嘛灰色,他就跟我講說因為韓國人不喜歡太招搖,而是融入在人群中,所以導致大家衣服的顏色都差不多(於是我買了一件淺藍色的毛衣 LOL)。
到了晚餐時間,他問我想吃什麼。有鑑於很多韓國美食,我在之前來玩的時候就都有吃到了,唯獨缺少一個道地的「炸醬麵」,於是在提出這個請求之後,他便一邊帶著不解的表情,跟我說通常來到韓國的觀光客都選部隊鍋、韓式烤肉什麼的,一邊帶我到一家有賣炸醬麵的餐廳吃晚餐。在結帳的時候,他甚至還主動說要請客,說是因為他是韓國在地人的關係,真的是很感謝他。
離別的時刻
就這樣,有了他的作伴,我在韓國度過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愉快日子。只可惜,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地快(終於又到了我們該,說掰掰)。到了此次韓國行程的最後一天,我原本是打算一個人安安靜靜地,在清晨的時候起床、洗澡、慢慢收拾剩餘的行李,並在七點左右,在桌上放個感謝的信,然後離開飯店搭車去機場的。沒想到,他在我快要出門的時候,就默默從床上爬起來,說要送我離開。
我想,可能是因為當時天還很暗、世界還沉睡著的緣故吧,在我關上房門,並跟他做了最後的道別之後,我突然有種遺憾的感覺,心裡想著:「我想未來,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他了吧。」而放在包包中的那封感謝信,也就這樣,跟我飛回了臺灣。
雖然他們大概不會看到這篇文章,但我想要趁這個機會,來感謝在故事中登場的兩位韓國學生。
我想要謝謝 Dong Jun,雖然我原本想要自己出錢換房間的計劃失敗了,但你還是持續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,甚至幫我找了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法,之後還關心我換房後有沒有睡好,我非常謝謝你(更別提你把活動辦得有多好了,超厲害!)。
同時,我也要感謝 Brandon,當你原本的室友離開以後,你大可一個人舒舒服服地享受沒人打擾的房間,但你選擇收留我,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,並解決了我的困難,還帶給我這麼美好的交流與體驗,我由衷地感謝你。
最後 Brandon,如果有機會的話,請到臺灣來,換我帶你去逛逛!